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切口

发布时间:2020-02-09 21:44| 位朋友查看

简介:阳台上出现了几截低矮的树枝。这是14楼,周围一片空旷,除了更高处的天空和地面上的路,看不到其他什么。我把树枝捡起,在掌心一字排开,揣摩它们毕竟来自何处。一只鸟的翅膀从楼前掠过,我想起了喜鹊,一定是它们把树枝衔到这儿的。几天前,两只喜鹊落在我……

  阳台上出现了几截低矮的树枝。这是14楼,周围一片空旷,除了更高处的天空和地面上的路,看不到其他什么。我把树枝捡起,在掌心一字排开,揣摩它们毕竟来自何处。一只鸟的翅膀从楼前掠过,我想起了喜鹊,一定是它们把树枝衔到这儿的。几天前,两只喜鹊落在我家阳台上,叽叽喳喳地叫着,很愉快的姿势。我与喜鹊隔着一层窗玻璃,屋里屋外是两个世界,我坐在玻璃窗之内,忽略了窗外发作的作业。

我初步留神窗外的喜鹊,它们在阳台栏杆上站立、踱步,天空和远方成为它们存在的布景。我是仅有的观众。我坐在客厅,透过窗玻璃,看着它们,想起老家村头那棵大树上的喜鹊窝,我在年少年代早年耐久地俯视大树,惦念树梢上的冷暖。现在,村头的树还在,树上的喜鹊窝还在,我却不再像年少那样俯视。每次车子快速地驶过,我都从车窗探出头,拍下匆促失去的树和喜鹊窝。那些带有速度感的相片一贯留存在手机里,每次翻看,总会触动我心里深处的一点什么。

这些年我如同变得越来越麻木,越来越不容易被打动了。胶东半岛东部海域不久前发作了里氏4。6级地震,我地址的城市有剧烈震感。那是一个午夜,我弯曲难眠,一个人枯坐在书房里,刹那间,脚底下似有闪电在奔突,整栋楼房随之晃动。我知道发作了地震。那是我第一次亲历地震,后来一贯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,我当时竟然没有紧张,没有想到逃跑,我枯坐着,像是那场地震的局外人。或许是因为我觉得身陷大地的伤口之中我们终将无路可逃,或许是因为我对地面的颤动早就习以为常了——从上一年初步,这座城市处处都在修路,路面被挖开,然后被缓慢地缝合,挖掘机、铲车、货车一齐上阵,我蛰居的这间临街的屋子每天都陷在轰鸣和震颤之中,只需到了夜晚才逐步安静下来。在巨大的轰鸣声中,在地壳的颤抖中,我的感觉变得麻木、弛禁,以至于对地震的降临无动于衷。而那几只喜鹊莅临阳台,却在我心里激起了一丝久违的感动。

平日里,我也常常站在阳台上,有时远眺,有时仰视,除了把远方遮盖起来的楼房,除了虚无缥缈的天空,以及地面上轰鸣的挖掘机,如同再就没有看到什么。我一厢情愿地以为,那几只喜鹊选择落到我的阳台上,一定是它们感觉到了我家的窗口与其他窗口的不同。年少时就听白叟讲过,喜鹊对环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活络,它们再三落到我的阳台上,在窗前蹦来蹦去,这预示着什么?我说不清楚。我信赖这是佳兆。喜鹊在阳台上扑棱着翅膀,让我觉得天空和远方都变得亲近起来。在我最孑立最焦虑的那段日子里,是喜鹊为我送来了安慰。

很快,我就发觉,喜鹊之所以莅临这儿,大约与阳台上的花生有关。父母从老家带来了半袋花生,晾在阳台上,让我熬夜的时分吃,说是有养胃的成效。这些花生被喜鹊盯上了。

  。我很纠结,不知该把花生收起来,仍是让喜鹊继续啄食。这些花生是父母的劳动效果,白叟不辞劳怨,把它们弯曲带到城里,认真地暴晒在阳台上。喜鹊的莅临,像是一个玩笑,又像是给我出了一道难题。我不想成为喜鹊世界的破坏者。

还有更多的花生储存在乡下老家。母亲说,城里地沟油太多,仍是自家种点花生吧,自己榨油,图的是定心。在我的记忆里,村头有一家油坊,每年秋天收了花生,晒干,然后剥壳,父亲会在冬闲时节用小推车把它们送到油坊里榨油。在乡下,榨油是一件平常的事,平常到我向来都没有留神它的工序,对花生怎样变成花生油,我一无所知。我只记住,村头那家油坊的墙壁上满是油垢,榨油的人一身油渍,像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。父亲把当年收成的花生全都送进油坊,换回一张欠条,上面写着可以收取多少斤油,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克勤克俭,随用随取。后来,村里人拒绝接受欠条,榨了油,直接带走,不愿寄存在油坊里。

  。再后来,榨油的时分,主人寸步不离,守候在现场,从头到尾盯紧每一道工序,母亲说不是怕缺斤少两,是怕被油坊换成了地沟油。在地沟油盛行的年代,让自己的孩子吃上定心油,这成为我年迈的父母的一个劳动志向,关于劳动,关于爱,在父母那里变得如此简略和具体。

每次回乡下老家,轿车的后备厢都会塞满亲属送的农产品,他们说这是不施农药的,品相丑恶,但吃起来定心,专门藏着自己吃的,城里买不到。他们这样说着,深以为然,又不以为然。这些素朴的人,这些仁慈的人,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个姿势?他们一贯在遭受估量,以冷漠回应这个世界的冷漠,以欺诈对待来自外面的更大欺诈,活着,成为一件最简略也最困难的事。

一群喜鹊在郊野里寻食,几只喜鹊在阳台上啄食花生,两者显然是不同的。当喜鹊在城市楼宇间发现并选择了晾在阳台上的花生,我不知道这算是一个审美问题仍是现实问题。我不知道该采用什么心境来面对和处理这个问题。我的这种纠结心境的反面,还有一个忧虑:当暴晒在阳台上的花生被喜鹊吃光之后,这些喜鹊还会自始自终地莅临我家的阳台吗?这个问题的提出,让我吃了一惊,我无法解释自己心里何以会有这样的一种忧虑,或许是我太孑立了,而这孑立,远甚于熬夜时的饥饿和胃病带来的苦痛,是跨越了肉身的。

几只喜鹊,让我的世界变得生动起来。隔着一层窗玻璃,我只能含糊听到它们的鸣叫声,在修路发作的巨大轰鸣声和震颤中,喜鹊的动静显得多么单薄。我听到了它们。我想到了,几只喜鹊在城市楼宇间飞;我想到了,一群喜鹊在村庄的树林里飞。现在树林不见了,剩下几棵树,站在空空荡荡的村头,越发显得孑立。喜鹊也进城了。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里,有几只喜鹊选择了我家的阳台。这些有翅膀的鸟,栖落在一般如我者的窗前;而我,一贯希望具有一双翅膀,向着无穷尽的天空和远方飞去。

我们忽略了脚下的大地,忽略了早年生长庄稼、现在承载楼房的大地。每一株庄稼都是大地的一个堵截,每一栋楼房都是大地的一个堵截。每一个堵截,都有一个待解的谜。面对土地,我们毕竟种下了什么,收成了什么,这如同并不是我们实在介怀的。我们走在水泥铺就的大路上,脚下一片洁净。

当翅膀成为一种负累,就算具有整个天空也变得徒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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